吴必虎:中产阶级的兴起波折与休闲产品的供给障碍

2017年03月30日 09:00 2016-10-24吴必虎虎说八道 点击:[]

北京大学旅游研究与规划中心主任吴必虎教授于2016年10月18日参加了首届休闲中国高峰论坛暨“中国休闲30人”盐都金秋行 ,并在会上对中国旅游休闲发展发表了重要演讲。以下是演讲内容:


我想强调两点:


第一是中国中产阶级在艰难的挣扎,这个挣扎及其结果是旅游和休闲发展的社会基础和经济基础;


第二是关于休闲产品在供给方面的困难,包括旅游产品在内的休闲产品供给方面的讨论。比如休闲产品的状况,目前的状态是“要说爱你不容易”,成长中需要进一步努力的生长。


 

「PART ONE」


1

中国中产阶级:挫折中顽强成长


中国的中产阶级久经折腾,在股票投资方面人均亏损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最近又开始了第二轮房地产投资的冲击。但是总体上对中国来说中产阶级在增多,这也是共产党领导改革开放以后,促进整体发展的一项显著的成绩,中产阶级增强是一个大趋势。


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城市化水平在一直稳定的增长,尤其2000年以后速度加快,党的十八大以后,李克强总理也对整个城镇化发展表示出了高度重视,这也反映出中产阶级在成长。从1978年到2016年,大城市的数量都在迅速的增加,那么城市发展的规律也是可以探寻的,比如说东部沿海地区城市的增长,城市化率超过50%,甚至60%或70%。


 


图1:1978-2015年中国近30年城镇化水平



图2:中国城镇化率分布图


目前中国的现状是脚已经迈进了第三产业、服务业和后工业化,但我们的大脑却停留在短缺经济时代。 社会已经进入到了过剩经济,但是我们的法律制度还在紧缺经济,所以城市化在很多地方有很多阻力政策,限制了城市化的进程发展。那么从人口比例、第三产业的比重来讲,从2013年第三产业超过第二产业开始,到2015年第三产业GDP在总体GDP中的比重超过一半以上(50.5%),这时候社会经济发展已经开始由第三产业主导。所以产生的问题也就多了。



图3:第三产业比重逐步增长并超过二产


人均收入随着城市化水平提高而提高。根据世界银行统计, GDP增长到了6000美金以上,中国就不再是穷国了,像一些发达地方甚至超过了10000美金,那么江浙一带的中产阶级比欧美人富裕,这是毋庸置疑的,当然平均下来可能没有多少。



图4:2013年中国人均收入开始迈向中高水平


中产阶级在艰难体制中成长。这里不讲这其中的很多原因,但总的来说,均在稳步增长,不同的省市,比如沿海的省市,包括江浙沪、广东、京津冀等地区,人均收入较高,是中国最有钱的几个城市,尤其是中国的沿海城市,长江三角洲地区是最集中的。所以盐城要赚这些地区的钱,是我们的使命,要把钱赚进来,也是政府的责任。除了人均GDP的增长以外,可支配收入更重要,因为如果是必要的开支,银行存款,是打算去买房子及供孩子上学的,我国没有实现公费医疗的普及化,那么这部分存款是不能用于休闲旅游消费的。但总的来说,中国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增长也有着突飞猛进的变化,比如说东部地区(图中红颜色这块),人均GDP收入非常可观,可以支撑休闲度假旅游。虽然休闲和旅游本身是有差异的,不管是本地还是外地,都可以是休闲,但是旅游应该到外地。我们为了工作、统计方面的需要,旅游应该是离开常住地以外的地方。当然,一日游也是旅游。未来休闲与旅游的边界可能会越来越模糊,将来就搞不清楚马惠娣教授、王琪延教授到底是休闲专家还是旅游专家了(众笑)。



图5:东、中、西、北四个区域人均可支配收入区域差异明显


东部地区经济的快速增长以及中部地区一些省份可支配收入的增加是毋庸置疑的。由于可支配收入增加,居民的日常生活消费在减少,而文化精神方面的消费就会增加,如果把2011年、2012年及2015年的数据结合统计,并做分析,会发现很多这方面的规律。




图6:国内居民家庭恩格尔系数逐渐下降,居民休闲支付能力提升


时间是影响居民出游的另外一个关键性因素,从1999年在《未来学》杂志发表的一个全球经济和社会发展预测的论文来看,到2015年,发达国家和一部分发展较快的发展中国家,都将逐步进入休闲社会。由于机械化、自动化、信息化以后,人们种地、砍树、挖煤、生产这些东西不需要很多人工作,因为如果大家都去辛勤工作,地球上的资源和能源将很快被耗尽,所以现在科技发展太快,我们要限制资源的利用,限制发展的速度。欧洲很多国家政府让老百姓放假,周六、周日商店不能全部开门,周一到周五,只能到下午5、6点就关门。由于这种情况的产生,旅游需求的增长非常快。从我们国家最近一段时间的数据来看,从1984年到2014年,这30年,尤其从2005年或2006年以后,国内旅游需求的增产非常迅速。




图7:1984-2015年国内旅游人数及增长率


数据来源:《中国旅游发展报告(2016)》


李克强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首届世界旅游发展大会上宣告,中国已经进入了大众旅游时代,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由于消费能力的大幅度提升,特别是沿海地区大幅度提升,使得中国市场的发展具备了爆发性的增长,不管是黄金周还是周末,以家庭为单位,周末出去旅游主要是用私家车,全国私家车已经达到1.2亿辆,如果算中产阶级的话一家有两辆车,那么像北京、上海就会交通拥堵。



图8:2011年-2015年近五年中国私家车保有量统计分析图


在这种情况下,服务业,特别是旅游引导的服务业,就变成城市化的主要推动力,叫做旅游驱动型城市化。最近我们开全国的古村落发展大会,就是响应这种情况。乡村的发展,乡村就地城市化、很多地级市、县的城市化,都是要靠旅游驱动。像盐城,过去搞了很多大化工业,但是现在我们发展化工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老百姓,特别是副市长、副局长都是本地人,他们反对化工业的发展态度很坚决,书记和局长是外地人,他可能对本地的生态环境破坏后果不敏感。在这种情况下,第三产业、旅游业就会变为当地的主导产业。


图:9:旅游驱动型城镇化发展


「PART TWO」


2

旅游产品供给:要说爱你不容易


中产阶级现在稳步增加,但是稳步增加也面临不少困难,要用很多办法使收入分配合理化,培育更多的中产阶级家庭。休闲产品应该好好启动,因为社会已经到了大量需求旅游产品的时代,休闲产品相关的政策,产品本身的结构都要调整,城市已经进入到后城市化思维了,但我们却还停留在工业化思维。现在经济已经出现了过剩经济,但是政策和法律却还是在被紧缺经济的政策所主导。所以出现极大的矛盾。

休闲的需求来看:

从休闲的需求来看,目前对中国文化休闲的几种方式做了很多调研,发现中国人有很多的休闲需求,其中一个调查结论是中国城市居民喜欢在家庭附近城市公园从事休闲,这是现状,并不是人们真正所需求的休闲产品。中国目前的休闲方式,具有多样化,不同的年龄特征、心理特征、文化水平等都呈现多样化。




图10:中国居民最常采用的三大休闲类型



图11:中国居民休闲旅游出行的目的及爱好


据现有的研究可以发现,国民的休闲满意度很低,从这个需求当中,高消费的人群目前对于旅游的喜好,包括放松心情、游览度假、风土人情、品尝美食等,可以看出吃货越来越多。因此,各种度假类型的人都很多,但是我们旅游产品结构存在很大的问题:


    观光旅游过剩

    冷热失衡

    中长线出游产品的假期不足

    休闲度假不足

    创新研发力不足

    政策法规过时制约


应该说供给的“爱你不容易”的原因有很多。


很多矛盾都需要解决和协调,过去认为很正确的话现在发现存在很多问题。很多领域的科学家存在利益关系,都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因此把政治家给洗脑了。中国政治家很多被专家洗脑,出现很多错误的观念。譬如说我们国家很大,如果没有长假,无法形成长途旅游,到外地旅游也不行,但中国恰恰是短假,发改委采用了清华大学蔡继明的建议,贻害不浅。其实长假的供给需求是中国国情决定的,中国必须有长假。



图12:导致中长距离的长假供给不足的原因分析


我国的土地管理法非常落后,不管你是上海、北京还是江浙工业化发达省份,每个省必须保证80%的耕地是基本农田保护区。这是stupid(愚蠢的)。从全世界来看,美国的人口大部分集中在东海岸,西海岸,70%-80%的人口都集中在滨海城市,沿海城市没有必要用80%的土地作为基本农业保护区,更不应该要求各个省市自己要粮食自给。每个省市都要粮食自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每个省市都要自我供给各种工业产品呢?愚蠢的政策。那还要中国干什么?各个省独立不就完了吗?古罗马时期,罗马城的小麦就是埃及提供的,大帝国各属省和联盟国家之间有产业的分工。到了现代中国,反而要求各省市自己保证基本农田,保证粮食自给。简直智商低下。东部沿海工业化城市化发达,你还要求不许农田改为建设用地,不允许农村集体用地的小产权房合法化,房价不冲上天才怪。其实,房价高是因为过分严控建设用地,建设用地为什么不够,因为他们说粮食不够吃,要保证粮食安全,这是完全颠倒黑白。中国的粮食存在“四高”特点:高产量、高价格、高仓储、高进口。连续12年粮食增产,单位粮食生产成本太高,还有土壤和水污染粮食不安全,粮价一高,大家不吃。泰国进口的大米又好吃又便宜,真的是粮食紧张吗,不是这样的。东部地区不让你提供建设用地的原因,是想把城市地价抬高,政府好保持土地财政,那些权贵的几十套房子才能保证继续涨价。


过去的各种法规三令五申规定农业土地不能用于非农化,这也是不符合后工业化基本发展要求的。农村要多种产业结构,农业土地发展也要多种用地配置。各项过时的落后的政策制度很难改,就是因为既有利益保护,所以我的观点是中央部委的权力一定要缩小,一个部委有20人就行了,中国的经济发展难以提振,就是因为各部委权力太大而且死命不肯放松,克强总理天天呼吁也没有什么效果,只有王岐山找他们喝茶,才能推动一点点改革(众笑)。


中共中央2015/2016年连续两年一号文件,都提出农村要一二三产融合发展,一二三产同时并举,那必然就需要土地的规划也要一二三产进行合理配置,就要让农村土地进行适当的非农化。


图13:来自政策制度方面的多重阻碍


土地承包法也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比如说我们盐城要搞乡村度假,住建部门说没有建设用地,这是睁眼说瞎话:大量的乡村宅基地因为农民进城打工而出现闲置。还说土地不能卖,为什么不能卖呢,《宪法》和《物权法》都说农村的土地是农民集体的,以村为单位,全村的农民集体表决,就应该有完全的处置权利,这种用益物权和抵押物权是排他的,中央各部委没有权利指手画脚的。


根据《宪法》和《物权法》,农民的土地不是建设部的、也不是国土资源部的,是村集体的,所以村长可以组织村民通过投票决定,该卖就卖,该出租就出租,该抵押贷款就抵押贷款。另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政府规定农民的房子只能修建,不能扩建和新建,房子倒了只能被迫搬进政府规划好的集镇或县城。我查遍了所有的法律,没有一条规定农民村集体不能自主决定农民的房子能不能拆了重建,明明是农民集体村为单位拥有完整的物权,但农民却不能自主修房、建房。我最近回老家,老父亲不愿意搬进给他在镇里买的房子,一定要住稻田中间的老屋子。那个房子已经漏雨了,要翻盖,但政府说不可以。我要做一个孝子,都做不成。我最近准备好好研究一下,我爸爸到底有没有权利在集体分配的宅基地上重新建一个好一点的、可以防止台风和暴雨的新房子。如果不愿意把物权交给农民,那你就直接把《宪法》和《物权法》改了,直接宣布农村的土地是政府的不就行了嘛,这才是实事求是。


还有说不可移动文物不可原址重建,我看文物法也是有问题的。土耳其世界文化遗产棉花堡,古罗马时代的温泉,到现在都可以下水泡温泉,中国的华清池就不可以,不可以泡温泉;再比如西澳大利亚的世界遗产女子监狱可以改造成青年旅馆,挪威的世界遗产布里根木屋也可以用作各种商店,中国的文物就不能用吗?所以政策上是有问题的。

总的一句话,中国不少地区已经进入后工业化阶段,经济出现过剩和放慢现象,但是我们的政策还停留在短缺经济阶段。不是没有看到,也不是有多少科学难题,改革的根本阻力还是在于利益集团的阻碍。休闲旅游已经成为第三产业当中最具有成长性的领域,但是要把它做好做强,很多政策方面的障碍不清除,我们就会迈不开前进的脚步。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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